可以说，江华的四季都是美丽的。但最有韵味，最有风姿，最让人着迷的还是这瑶山的春天。
    这个季节里，雨水特别多。常常是清晨一场雨，傍晚一场雨，半夜里也一场雨，把整个瑶寨整个山野浸润在春天的水色里。这些雨似乎都不大，有时是随着一片云雾从山的那边飘过来，有时是随着几声鸟鸣从山林间透过来，有时是随着一阵风从大树顶梢掠过来。白天，你在山林中走，那些新叶如花的树密密匝匝的，你走过去，没有感到滴滴雨水降落，但头上、身上却已是湿漉漉的；夜晚，你不经意间醒来，屋外雨打芭蕉的声音像银珠子落地般清脆悦耳，让山寨的夜愈显宁静。清晨起来，远处的山像被水墨涂染过一样深绿透亮，近处的树林水洗过似的清清爽爽，而门前的那些山花野草呢也显得格外精神，最有神韵的该是木屋上那些陈年的老苔藓，毛茸茸地一片铺开来，苔藓上那些小雨珠晶莹剔透，整个屋顶都透着滋润、惬意而醉人的绿，就像童话中的仙女把她的小屋盖上了绿色的毛毯。这个时候，整个山寨笼罩在雨雾中，清幽却不阴暗，明朗却不耀眼，用最通常最蹩脚的比喻，此时的山寨就像一幅淡彩的水墨画，透着画的神韵，透出大自然的生机来。
    这个季节里，云雾特别多。有雨就有雾，无雨也有雾。这些雾轻纱一样飘飘洒洒，一下蒙住这个山头，一下缠住那道山腰，一下子又像飞毯一样柔柔地轻抚一下青山，轻抹一把蓝天，然后飞到远远的天边去。这些雾像个顽皮的孩子，总跟你捉迷藏，她可以跟着你来，也可以跟着你走，就是很难跟你呆在一块。更多的时候，你在山这边，她到了山那边，你在山顶她却到了山脚。雾的颜色很淡，但色彩很多，有时是白色的纱巾，有时是淡紫色的飘带，有时像一道红绸，有时就像一屏翠色的帷幔，把瑶山装点得像迷幻的仙境一般。雾是个慵懒而恋家的女子，也是一个勤劳的女子。早上和傍晚，她粘着寨子跟炊烟一起缠缠绵绵，难舍俗世的饮食烟火；中午，她还在山腰与茶园里采茶的姑娘一道，与种苞谷的女子一道，等着她喜欢的情郎上来，等着一曲缠绵的瑶歌响起……
    这个季节里，花朵特别多。你看满山坡的红杜鹃火一样，溪边的野玫瑰和兰花草，红的白的紫的把一条溪织成了斑斓的流动的花带，还有一树一树的梧桐花，还有一树一树的鸽子花，还有一树一树的檵木花，风一吹那些花团锦簇的花朵就像一只翩然飞舞的白色鸟，借着那些远远近近的鸟鸣，使整个山野都灵动起来。
    这个季节里，歌子也特别多。我总把瑶姑想像成一朵花,随便走到哪个山坡,嘟噜噜她就冒出来,翘着红杨梅似的小嘴,绽开野山茶一样的笑靥;我还把瑶姑想像成一眼山泉,随便走到哪一处山寨,咕噜噜她就冒出来,放开云雀子般的歌喉,唱着山泉般清亮的瑶歌……乳白色的晨雾白纱巾似的缠绕着那如黛的青山,露水落在树枝上,落在草叶上,落在花蕊里。瑶姑背着背篓,走上山坡就唱起来,走进树阴就唱起来,趟过小溪就唱起来,这一唱就有了神韵了,你听：青山座座坡连坡，山中树木脚打脚，阿妹采茶坡上过哟，只盼林中阿哥来啰。——哟喂！这么一唱不打紧,歌声一落,冷不丁从对门山递过来一个坏哥哥的歌把子:“盼哥来呢哥就来，手上刚打一捆柴。问妹是要对个歌哟，还是一起放张排？”这歌把子一接一送，缠缠绵绵的瑶歌就像雨雾一样缭绕不绝，缭绕在一个个山峦，缭绕在一座座瑶寨，缭绕在每一个男人女人的心坎，随便抓一把都能捏出柔柔的情意来。
    这瑶山的雨雾，这瑶山的情歌啊，不经意间就把整个的瑶山浸润在无边的水色里，沉浸在如梦似幻的画图里，淡淡的美丽，却是连绵不绝揉不断的浓浓情思……

来源：永州日报

作者：陈茂智

编辑：redcloud